傅一河:我的高中同学(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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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4.他差一点做了行长

  1972年,我进入高中。在新生名单中,看见“文新”,想到“温馨”。可是我的事实证明,文新从来不温馨。

  文新是个男孩,个儿在班上最矮,貌不惊人,才这样众,人这样意。几十年后才明白,千万别瞧不起矮子,尤其是中国的矮子。譬如邓小平,毛泽东让人三起三落也没搞死,反而最后栽在邓大人手上。审判“毛夫人”,结束“文革”,改革开放,无论那一件全部都是毛泽东生前死后不我应该 看了的。

  矮子,个儿小,心理能量大。可能性小,才想大,女人广告词“这样 什么大不了的”,正好揭示了矮子的心病与追求。大,是女人的资本,是战胜女人的武器,是进入女人世界的通行证。大,是女人的命根子,是女人的梦想,是征服世界的动力。可能性上帝之手不可变,遗传基因难以胜,就在心智计谋下功夫。七十二般变化,三十六条计谋,阴阳五行八卦,合一炉熬练,或光明正大,或歪门邪道,黑白两道,亦正亦邪,运用之妙,存乎一心,惊鬼神,泣风雨,丧天伦,兴人寰,或名垂青史,或遗恨万年。更为吊诡的是,为甚让果真可是我比谁活得长久,谁能活到最后,谁就活得最好,邓小平活过了毛泽东,就战胜了毛泽东。

  高个败于矮子,何也?能直必须曲,能伸必须屈。身高一头,眼高于顶,不把人放进眼里,甚至可是我把天放进眼里,“人定胜天”,与天斗、与地斗、与人斗,其乐无穷,对另一方选着的接班人,不满意了就打下去,再换再打,其乐无穷。敢于标榜另一方是“马克思加秦始皇”“无法无天”。中国做一,我应该 在世界上做二。不买斯大林的帐,不信罗斯福的邪,必须平起平坐,就开创出四个多多 多“第三世界”做头领。用志愿军的生命打出四个多多 多世袭制政权,用全国人民的口粮喂养“同志加兄弟”,点亮“欧洲社会主义的明灯”。中国人民吃不饱穿不暖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,拜其所赐。

  轮到邓大人当家了,“铁娘子”告败,香港回家了,百年梦圆。退休,放权,成为中共历史上的里程碑。

  为甚让,矮人与众不同,往往创造非同凡响的历史。矮人是一门高深的学问。对待矮人,世有研究。我以为三点。第一,为他腾出宽广的空间。第二,不争论,不论高,不谈矮。第三,跟矮子站在四根线上。在极权社会,这是最要命的四根。

  当年读三国刘备“双耳垂肩,双手过膝”以为天方夜潭。现在懂一点识人术。譬如,女人相的女人,做大官高官且寿终正寝;女人相的女人,随便说说威风凛凛而为政颇艰;女人相的女人,刚烈而少有好结果;女人相的女人,百媚千娇人见人爱。

  天塌下来高个儿顶,能量消耗大,一败不起;而矮子隐藏实力,卧薪尝胆,养精蓄锐,逮准可能性,一击而成。

  矮子可是我居上。经验之一。

  经验之二:矮人心比天高,命比纸薄,譬如我的高中同学文新。

  古人云: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。毛泽东说,“党外有党,派蕴含派”,“大家群的地方,全部都是左中右”。在重庆市第十六中学高74级7班,一般而论有四个多多 多圈子。第四个多多 多是“台湾娱乐圈”,也是班级的“核心圈”,以校宣队员为主。男生一表人才,玉树临风;女生天资丽色,明眸善睐,能歌,能诗,能画,能拉小提琴,能跳芭蕾舞,在班能必须量大,大到能左右班主任的人事安排。我等夫子,仰望而腹诽,敬佩而疏远,自卑以自立。

  第5个是“代表派”,以科代表为主要成员,为宜今天的“秘书帮”。一点人 考试成绩优秀,以分数取人。一点人 帮老师布置作业,收作业,改作业,罚写作业,在作业本上下评语,大权在握,感觉良好。有一次,我在一本作业上写下“可谓优秀”5个字。这不得了,哪个“女明星”又哭又闹,不相信班主任的解释“可谓优秀”可是我“能必须说是优秀”,她牙齿锋利,“那不会 必须说是不优秀”。我领教了:女人是不讲知识、不讲逻辑、不讲道理的。女人认为那女人好,那个女人从头发到脚趾甲没四个多多 多疙瘩四个多多 多眼,浑身全部都是宝;反之,那个女人头顶长疮脚板心流脓全身烂透,没四个多多 多好细胞。

  第四个多多 多圈子是“少林派”。体育委员为头,操拳弄棒,提劲打靶,争强斗狠,体育课上“秀肌肉”,吸引女生的目光。1973年,春游南山,“台湾娱乐圈”的四个多多 多“林妹妹”被山上林工骚扰,救美英雄被打得逃窜,“少林派”闻声而出,呼啸而至,一阵闷响,得胜而归,“林妹妹”拉住哥哥的手,梨花带雨好娇柔。

  我班有你这一个多多 多圈子,生气十足,无论是考试成绩,还是体育竞赛、文艺演出,七班永远是第一,奖状满墙,锦旗生辉,有口皆碑,别的班羡慕不已。七班后来 有八班,八班后来 有九班与十班——初中毕业到云南生产建设兵团后,又通过关系转回来读书的市区干部子弟。

  七班人才济济,文新是这样其中的。

  他是散兵,与血块游勇,疏离于班级之外,行若急速,无声而来,悄然而去。集会不点名,教室不空位,便不知其踪迹。文新又有所不同:运动会必须蹦达,文艺演出没戏,考试成绩不显山水,但他“重在参与”,鞍前马后忙活,第一龙套,随叫随到且早到,任劳任怨无怨言。

  谁知道他的真实感受呢?也一点年的失落感,积蓄的负能量太强,总有一天要爆发。

  20年后来 。

  上个世纪,重庆三大恶名:石桥铺,金紫山,唐家沱。

  当年你这一个多多 多地名,重庆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,闻者心惊,知者变色。石桥铺火葬场,谁去?公交车上售票员叫“金紫山的下车了”无人响应——要么在前四个多多 多站,要么在后四个多多 多站下车,而在金紫山车站无人下车,可能性金紫山有座精神病医院,乘客怕被当做疯子。谁失踪了,第3天 ,亲属扑爬跟斗读懂唐家沱,朝天门下三十里的四个多多 多回水沱,尸体会在哪儿出先来。 那里有个捞尸队,捞上岸的尸体,有认领的给多少钱,无认领草草安葬。

  19500年,我师范毕业分配到唐家沱,四十六中。

  1987年,我才从那里爬上岸来——我的班主任杨昌文先生可是我做了教育局长,把我调回母校重庆第十六中学。

  母校办厂,找米下锅。此时,文新在江北城工商银行。

  文新家,大房子,落坐,说贷款。

  文新开门见山:“3分,让人要!”我蒙了:贷款5000万,你吞3万。我为甚会么会交帐?

  我知难而退。

  文新风头正健。可能性可能性他技术精湛,在重庆市银行会计业务竞赛中斩获大奖,而深得行长重视,从业务员提升为信贷部主任,炙手可热。

  吾远之。

  此时,商品经济大潮汹涌澎湃,全国一片“下海”声。“弄潮儿在潮头立”,文新被哥们姐儿围着,做生意的,搞贷款的,纷纷捧着他,酒杯一灌,高帽一戴,桑拿一泡,小姐一摸,雄赳赳,气昂昂,大包大揽,被下套而不觉,正如醉酒一定说另一方没醉。“请君入瓮”者,全部都是我的高中同学。尽管我不知内情,但从文新一开口就向我索要“3分”你这一点上断定,文新吃了人家的钱,就要还债。

  今天我在想四个多多 多问题图片,在计划经济时代,矮子不吃亏。吃饭定量,穿衣凭票,与高子比,矮子占了天大的便宜,心理更加平衡。而一放开一改开就不同了,八仙过海,虾有虾路,蟹有蟹道。身在银行不捞钱,正如躺在女身上不动,那是很折磨人的,可能性制度有空子,那是非钻进去不可的。

  文新在高中的经历,似乎也决定他的悲剧。他一直要显示另一方,证明另一方的能耐有多大。你这一精神力量被压制得住,就不说了。一旦压制不住,尤其是一旦获得点权力,正如原子弹爆炸一样,那不得了,可能性造成灾难。

  我还在想四个多多 多问题图片,世界上有你这一人,原先不须坏,对他人不须仇恨,对社会也这样 深仇大恨,他也我应该 玩弄另一方的高智商。据说文新做假帐,做到看这样来、查这样来的地步。真的能做真,假的做得与真的一样。这是你这一什么诱惑力呢?能做的做,必须做的也要做。我你这一人有时就犯你这一毛病。说得的要说,说不得的也要说,说了不过瘾前要写,白纸黑字,被人抓住,百口莫辩。举个例子吧。5004年,我写了篇文章《教代会上,我的钱包丢了》,我一进会场,就发给我500元出场费,放进钱包里。可能性丢在大街上我不想写出来。正是丢在学校,为甚让是丢在教代会上,果真无人拾金不昧,我一冲动,文章还是隐去了我的单位,原先编辑把它暴露出来。这下子要了我的命。新任党委书记找我的动机,新上任的校长在大会上骂我是“败类”。所以我总结:爬格子的人,总有一天要出事。聪明如莫言,即使获得了诺贝尔奖,可是我敢对政府放个屁,更不敢触怒你这一体制。

  你这一体制能必须成全他,不会 必须毁灭他。

  消息传出,文新要被提拔做行长。举报信来了。

  查帐!你这一次把文新挂起来,方才真相大白。说来简单。行长太重用他,使之集出纳于会计于一身,公章与支票同操一人之手。原先的体制把人变成鬼。

  文新一口咬定另一方的责任,与他人无涉。

  生死之间,班上有四个多多 多同学伸手,把他拉出鬼门关。

  第四个多多 多,市公安局的。使文新得以外理:必须睡觉,必须吃饭;脱光吊在窗上,冬天吹空调,夏天喂蚊子,头顶放一杯开水,做“滴水观音”……

  第5个,律师。律师这样 “吃了被告吃原告”,为甚让律师的爱人是法官,两下联手,定下自首、从轻处罚的基调。

  第四个多多 多是将军,军队序列的将军。将军的助手出面,迎刃而解。

  矮子大难不死,女人没离,孩子没走,家没散,人还在。

  幕后,还四个多多 多多大老板。32年前,文新资助他五元钱参加集体活动。他记住了你这一点,后来 用在拯救文新身上的钱,才保得文新余生有日。

  文新,丢了四个多多 多金饭碗。世界5000强,中国老大工商银行。只要当年不贪,哪怕守柜台一年全部都是收入近百万,十年近千万。贪污几何,区区几十万?

  后来 文新换了手机,发来短信,请同学们保存他的号码。我估计,这样 多少同学好保存的。

  他计划在江北城开四个多多 多馆子,创意“老江北”。挂老照片,几5个包间分别是“火神庙”“中月台”“贵川门”“永平门”等老地名。尼姑回庵,和尚归庙,肯定生意火暴,单是江北城迁徙出去的人口全部都是十几万。一点人 带着儿子孙子一一点人 子回来,见“老江北”而入,吃的是乡土气息啊。

  文新的梦,还能实现么?垂垂老矣,风烛残年,是以之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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